6.末日

    她们上床的速度很快。

    确定关系的第七天，她们以节省房租为由顺理成章搬到一起住。当晚，在出租房弥漫着陈腐气息的狭窄的床上，她们赤裸相拥。

    何山雪的身体烫得吓人，肤色又很白，像在拥抱一片燃烧的雪。云间月看着她在自己身上留下一处处红痕，在小腹轻舔，然后起身捧着她的脸吻她，那双明媚的眼睛半垂着，睫毛微微颤动。

    明明她们都是第一次，但一切都完美的像一场梦一样。云间月抱住对方同样水涔涔的身体，除了快乐什么都体会不到。

    可能正是因为身体相性太好了，再加上对于初恋的宽容，她们才能在日后双方都展现出无法本应容忍的性格缺陷后继续忍那么久，一直到她们毕业工作，到她们从小小的出租屋搬去……更大的出租屋，她们安慰自己人不可能事事完美，并且以为自己能一直这样过下去。

    但是没有。

    此刻，她们收拾好背包重新踏上行程，没有前路，没有目标，没有未来，手握一趟死亡之旅的单程双人票。

    周围空荡荡的，寂静无声，像身在宇宙里。

    消炎药的副作用让云间月有点犯困，她环顾四周：“这地方还有活人吗？”

    何山雪拉着她的手，声音松快：“这不是挺好的？二人世界，还是免费的。”

    “那开放这个项目的人要赔死了。”

    不过二人世界很快被打破了。她们来到一处或许曾经是广场的空旷处，看到前方火堆旁一圈人围坐成不规则的圆，低着头，双目紧闭，身着各式各样，表情是如出一辙的庄重肃穆。

    一个领头的人站起来，神情克制而狂热。

    “这是主对人类所犯下的罪行的惩罚，一切归于虚无之后，主将降临于此带来救赎……”

    所有人都睁开了眼，跟随着她低声吟诵。

    云间月蹲在在旁边，打了个哈欠：“这种事真是容易带来宗教狂热。”

    “追求死前的宁静吧。”何山雪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不再关注她们。

    继续向前，走出不久，云间月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打开手电筒。

    她们终于见到人了。

    层层叠叠的不是碎砖土块，而是人类的尸体，以一种奇异的规律排列着，血把地面染黑。

    “哦这个……”云间月皱起眉，“是什么祭祀现场吗？”

    何山雪捂着鼻子凑近看了看：“应该就是刚才那群人干的。”

    “何必呢。”

    云间月跨过几条胳膊，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靠着树坐下。她还觉得冷，在旁边摸索了一会，摸到一件冲锋衣。

    “你好朋友，借你衣服一用。”

    她把冲锋衣穿上。

    何山雪有点嫌弃地挪过来，盯着她：“你……”

    “停，别说什么让我穿你的衣服这种鬼话，我受够了，你那件大衣一点都不舒服。”

    “你怎么知道？”

    “你不记得？之前我们路过服装店看到它的，你非要给我也买一件穿情侣装。”

    “然后你只穿了几次。”

    “因为我根本就不喜欢，你总是硬塞给我自己觉得好的东西，还不允许拒绝和反驳，管的太宽了你这个……”

    然后她们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不。”过了一会，云间月说，“我不会原谅你的。”

    “我也是。”何山雪轻笑着，俯身吻住她。

    ……

    尸体，尸体，到处都是尸体，她们在尸体旁zuoai，腿间流出的水混进血里，身上流出的血被渡进口中。不需要话语，只要性就够了，快感是唯一有效的交流方式，身体的合拍比其它东西更浅薄而有力。

    唇舌的话语功能是不被需要的，她们只用它接吻，心照不宣不去提那些更深层次的，无法调和的东西。

    没有必要。云间月想，这样就可以了，在时隔许多年后，她们仍能心平气和地拥抱，接吻，谈话，好像从前的那些没有发生过一样。而且，她们可以死在一起。虽然没办法一同被微生物分化成什么了，但她的某个愿望也不算落空。

    云间月趴在何山雪身上，含住她的乳尖，一条腿跪在地上，另一条腿虚虚悬在对方打开的腿间，膝盖和小腿在对方阴部磨蹭。

    何山雪轻轻舔她的嘴角，食指和拇指掐住阴蒂揉捏。

    云间月因下体突然增强的刺激泄出呻吟，她浑身过电一样猛地一激灵，然后腿一软，原本虚悬的右腿落下去。

    “呃哈……”何山雪皱着眉抖了一下，抓住对方的手腕往自己身下带去。

    ……

    高潮让人疲惫，大脑放空，她们靠在树旁，只披着一件大衣，没有风，但是空气很凉，不过她们实在懒得再动一下了。

    “我们还能活多久呢？”何山雪看着空气发呆，喃喃自语。

    “可能到明天吧，可能到下一秒。”

    “死是什么感觉？”

    “不知道，我听说人死之前会觉得很冷。”

    “我现在就很冷，我还活着吗？”

    “你活的好好的，刚刚还让我爽上天了。”

    何山雪失笑。

    过了会，云间月轻声开口：“真的很冷。”

    “什么？”

    “死之前很冷。上学的时候我偷偷跑去森林玩，快入冬时湖水开始结冰，却不够坚硬，那几年我抽条很快，高了十几厘米，却对自己的变化没什么认识，照旧踩在冰面上，然后我掉下去了。”

    云间月凝望着天空，声音飘渺而旷远，“死亡是冷的。”

    “这样啊。”何山雪环住她，“你抱着我吧，你说过我身上很暖和。”

    ——

    距离世界末日还有五秒钟，她们肩靠着肩坐在一起。两秒钟。云间月很想再吻一次何山雪，她偏过头——

    一切都不存在了。